中级机关师得到发三示意,稍微放下心来。他怕常鸣怀疑,没敢继续靠近,反倒刻意走开了一点。
发三一见这样,立刻拉了拉常鸣的袖子,把他带到一边,小声把刚才这个中级机关师对他说的话全部跟常鸣讲了一遍。
常鸣刚才其实已经全部都听见了,他的确一做起机关来就非常专注,经常就会忽视周围的事情,但架不住他周围还有另一个意识在帮他注意这些。
小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中级机关师和发三的对话,立刻“叫醒”了常鸣。
以常鸣的耳力,他们俩即使压低了声音,他也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对发三的了解远胜过这个萍水相逢的中级机关师,一看他眼珠子乱转,却一脸忠厚老实的模样,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坏水。
这小子真不安分,到了这种陌生地方还想着使坏!
常鸣只思索了片刻,就重新沉浸到工作里。
不过, 他也没想到现在发三会把事情对他交待个清清楚楚,他意外地问道:“你不是对我一直不太满意吗?怎么会来对我说这些?”
发三哼了一声,压低了声音说:“金檀城规矩,本地人再怎么内斗,也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!现在我是跟着你一起来的,我凭什么要帮他啊?而且,那家伙一肚子坏水,他会跟我公平做交易?狗都不信!”
论制作机关的能力,发三那是一窍不通。但要说到跟人打交道察颜观色虚言诈人?这机关师再活一百年也比不上发三!
发三跟他聊了几句。就发现这人心里在打什么主意。
而且,就算他没打主意,他也没打算为了一个“外人”而背叛常鸣!
他对这个教官再不满,也只是“内部矛盾”!再说了,这一路上来,常鸣交给他的任务是为了什么,对他做出的指点是什么意思,发三不是傻瓜,他已经明白了三分。
甚至来说,常鸣的指点里包含的一些内容。已经赢得了发三的些许尊敬。不然。他也不会主动叫常鸣“先生”了。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,他都不会帮着一个陌生人来坑自己人!
发三说:“那家伙竟然敢来找我,按金檀城规矩,人不犯我我不犯人。人若犯我我坑死他!教官。我跟你说。就算你拦着我,我也要这样做!”
常鸣摸着下巴微笑:“拦你?不不不,我怎么会这么做?你说得对。人若犯我,我必坑人,对付这种人,就应该这样办!不过我们得合计一下怎么做才好。毕竟他是地头蛇,我们是外来户。总不能坑人不成,反倒把自己坑进去了……”
他向着发三诡秘一笑,发三一愣之后,也笑了起来。
如果说他之前对常鸣的感觉是七分警惕三分敬意的话,这时候警惕里又有两成折成了默契!
原来教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……
发三心里这样想,这对他来说,已经是接近表扬的评价了!
……
齐天城是东梧州青木王国的首都,也是东梧州第一大城市。
齐天城在东梧州东北角,再往北去就是层峰山脉。齐天城位于层峰山脉的最南端,依山而建,出来是一片平原,名叫长宁平原,腾浪河汹涌从长宁平原经过,与秦罗河汇合入海。机关堡垒斩天城,就是从腾浪河转秦罗河,到达金檀城的。
机关渡轮的港口位于齐天城西南边的三品港,这是一个豪华的大港口,每天有三十多艘机关渡轮在这里起落,把人和货送到齐天城周边各处。
常鸣到达三品港时,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,觉得这里有点像另一个世界的飞机场。
其实机关渡轮的确跟飞机有点像,只是它没办法持久,只能跑低空短途。真正要在空中走远程航线,只能用极品的机关天翼。这种,别说普通人用不起,普通的高等级机关师都用不起!
走出三品港,常鸣越发觉得熟悉了。
港口离齐天城有点远,如果乘坐机关车,大概需要一个小时。要是改成步行,估计走到天黑也到不了!
所以,三品港外面有序停泊着许多机关车,可以送人去城里。有近似中巴一样大小,可以乘坐十几个人的;也有四五个人,像的士一样的小型机关车。这些机关车都是满员发车,大型机关车一银币一人,小型机关车十银币一人,价格非常昂贵。
走下渡轮的乘客有一半都选择了步行,就算走得远一点,但能省下一银币,也是不小的一笔钱呢!
向高飞对常鸣说:“你们也要现在进城吧?我们四个人租一辆小车,我出钱!”
下了渡轮,向老夫人就坐在了轮椅上。齐天城不愧是首都,路况金檀城好很多,轮椅滚在上面非常平稳,老夫人心情愉悦,脸上一直挂着笑容,让向高飞的心情也非常高兴。
常鸣摇头说:“算了,我时间比较紧,还是租一架机关天翼好了。”
港口外面的广场上,专门辟出了一块空地,停了四架机关天翼。
这种小型机关天翼除了驾驶员以外,只能坐两个人。它的速度比机关车快多了,到城里大概只需要二十分钟。关键是,坐机关天翼比坐机关车可有派多了!它不按人算,按架数算,每架单程一金币,摊到每个人身上就是五百银币!
这些机关天翼是提供着一些没有私人天翼的机关师的,普通人绝对坐不起,所以它们大部分时候都闲置着。虽然只有四架,但想租随时都有。
向高飞一听常鸣这话,顿时有点肉痛。他一咬牙,刚准备说话,常鸣看出了他的想法,失笑道:“向老板,你别跟我客气,做轮椅只是顺手而为,回头你给我把房费饭钱免了就行了,其余的,就不用麻烦你了!”
向高飞有点不好意思,还想继续劝说,常鸣一转身,准备叫了发三就走。
但他转过头,却没看见发三的人影。他四处张望了一阵,港口不止一架渡轮降落,人流量非常大,他到哪里,也没看见那个秃头瘦小的人影。
这时候,发三已经悄悄地溜到一边,跟那个中级机关师汇合了。
中级机关师正着急地等着,一看见他独自前来,身边没有常鸣的影子,立刻笑逐颜开:“你来了!”他急忙说,“你说的那种材料叫什么,快告诉我,我去试试它究竟能不能用!”
发三抓着自己的小包,警惕地看着他:“现在不能跟你说,我们得先订下合约!”
中级机关师摆摆手:“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呢,订什么合约啊。你看,你也不是机关师,你怎么知道你说的东西一定符合我们的要求呢?我告诉你,要验证的地方很多的。譬如在一定的温度条件下,它会不会发生变化啊;譬如时间久了,它会不会老化啊……要实验的地方多着呢!”
他说了一大通,发三果然被他说晕了,迟疑着说:“这么麻烦啊……”
中级机关师点头说:“就是这么麻烦,不然你跟着的那个人不早就找到了?对了,你快告诉我,我们得快一点,不然被人家抢先了,可没我们俩的份了!”
说到这里,他真的着急起来了。
发三犹豫地看了他一眼,吞吞吐吐地说:“那东西是一种灌木的汁液,凝固之后就会变得很有弹性……你这样一说,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啊……”
中级机关师说:“所以要试啊?是什么灌木,名字叫什么?”
发三说:“我也不知道它的名字叫什么,不过我们都叫它嘭嘭木,因为它经常会嘭地一声炸开,里面的树汁就会流出来。”
“嘭嘭木?我怎么没听说过?”
“是我们自己取的名字啊……”
“你们?”
“我,还有跟我一起长大的兄弟们。”
“嗯……那种树的外形是什么样的?”
“外形?树枝是红色的,叶子是绿色的,叶子很小,大概手指什么长……”
发三说得倒挺详细,但中级机关师越听越模糊,他一挥手,不耐烦地说:“你说的这种灌木太常见了,到处都是,谁知道哪种是你说的那种啊!”
发三沮丧地说:“我也说不上来,不过我一见到它,就一定能认出来!”
中级机关师非常无奈,说:“行吧,我们一起到野外去看看,看能不能找到!”
发三连连点头,跟着中级机关师一起离开了。他一边走一边说:“到时候钱一定要分我一半啊!你说我真的能拿到一千金币吗?”
他絮絮叨叨,翻来覆去尽是在说那一千金币,中级机关师听得非常不耐烦,但心里却放松了一些。这小子这么在乎钱,应该对东西还挺有把握吧……
中级机关师是本地人,只是偶尔出去一趟而已。他之前就把自己的机关车停在了港口附近。他带发三取了自己的机关车,向着野外开去了。
这时,在港口的另一边,常鸣没找到发三,也没有继续找下去。他告别了向高飞母子,租用了一架机关天翼,离开了港口,向着齐天城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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